远处,一个工人拆烟囱,他先从烟囱外面进去,沿着锈迹斑斑的楼梯,一直往上,他听到一些声音。“这样搞不好吧。”另一个人拿起茶杯,吹了吹说:“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候审计下来再说呗!”

雾气严严实实盖住了整个烟囱,底下的安全员已经无法看到他。这样更好,没人管没人问的。

他想,走着走着他感觉有些饿了,这时几只大雁从他头顶飞过,分别给他下了六个蛋,他拿着草帽子去接,六个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个破损,他吃了三个,耳边传来声音。

“咱们真要放这些东西进去吗?”

“不然呢,你自己不吃不就完了。”

“吃了得癌。”

“不吃也得。”

他喊了一声:“嘿!对面有人没有?”

对面传来:“有……有……有……有”

“你是谁?”他继续说道。

对面传来:“谁……谁……谁……”

他很失望,却还是很开心,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也可以这么有意思。以前在生产车间,只听见卡盘飞速旋转的噪声,他感觉没有什么美丽的事比现在更令人舒服,云层上面太阳正重新舒展着它的眉头。

“这种稿件也要发吗?”

“张主任的,我们不能因为人家官位在身就对稿件产生偏见呀!”

“那上次那个乡下孩子怎么办?”

“小李呀!你才来几天就发“同情稿”啦?”

“那也不能发人情稿吧。”

“……好啦!你明天去财务处结工资吧。”

他捡起石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扔过去,使劲扔了过去,脚底一滑差点掉下去,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那一枚石头传来了回声。原来对面真的有东西,那声音就是从对面传来的,这声音不是幻觉,新的海面从他的眼中诞生,脚下增加了更多力气,船只带着他向前游过去。

感觉像是回到了童年,藏一块儿糖油粑粑在身上,他伸手给割完茅草的姥姥递过去,姥姥笑了。

当那些喜极而泣的事像潮水般涌来之时,竟然都是这样的感觉,他们困顿在激流中却也在激流中重新走进新的轨道。

“我告诉你,这件事在现在,就只有你知我知,要是传出去咱们就废了!”

“这个反正也打不死人。”

“但是,你是在骗人呀!别忘记了,法律可以杀人,舆论也可以,回头我把《黑镜》发给你。”

太阳再次被云层遮盖,他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烟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拐过一个弯,又遇见一个弯,所有的弯连接在一起就成了笔直的路,伴随着他的关节和一些湿滑的苔藓在这一路上反复摩擦,突然,他在一个台阶上发现了一件夹袄,我滴乖乖,真是救命的好东西!当他拿起来的时候,几根骸骨掉了下来。“不管了,死人就死人吧,最起码活人还得活呀。”

他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母亲也做过这样的一件夹袄给他,浅蓝色面料,里面缝得密密匝匝的,穿在身上暖和坏了,母亲是前年死的,没有任何预兆,坟也是拆迁时弄没的。一棵树从那烟囱旁边钻了出来,他绕到树上,定睛一看树枝里藏着一张床,他爬到床上,睡了下去,而且是越来越深的,白色的床向他的周围挤压。

“你们不是说卖一个肾不会影响身体健康吗?”

“我们的评估是在你的肾脏是健康的情况下。”

“所以,我的肾是不健康的?那我把钱还你,你把肾还我。”

等他再次醒来时候,兜里的三枚蛋已经全部孵了出来,三只大雁嘎嘎地叫个不停。他下了床,三只大雁飞到台阶上,跟着他一起走,没有食物,他从树上折了几根枝桠,一路喂它们,他把它们喂大了,就坐在它们身上下烟囱。

剩下的时间,他用来拆烟囱,后来烟囱砸向了大楼。

因为他的行为,大厦倒了,他进监狱反省,出来的时候,有人拎着他来到烈士墓地门前埋了下去。

三只大雁,在天上飞了起来。嘎嘎嘎!

最后,烟囱倒了下去,那些声音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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