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相遇,我的日日夜夜

我们都是时间旅行者

为了寻找生命中的光

终其一生

行走在漫长的旅途上

安迪·安德鲁斯

大志他们送走小芮回到学校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了,像往常一样他们从阳台的窗户翻进宿舍。躺在床上时候长吁了一口气,回想着这些天的日日夜夜,好像是马上要做的一场梦。

这是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就像是烟囱里飘出来的烟,一阵风吹过消失在头顶,谁也说不上它被吹去了哪里,散在天空了无痕迹,也许只有烟囱里那一点点黑渍也确确实实证明它的存在。我可能见不到沧海桑田,他们也的确很难再如初见,在这个时代,忘记真的比想念廉价的多。机场告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可能是人潮汹涌,再见真的很难。小芮回了广东,川哥留在了西安,大志还在兰州,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一切和以前不太一样。

大志是我的大学室友,上学时候我们有过一次破釜沉舟的旅行,那时候真的很穷但是确实很开心。现在还是一样的穷,但是独独那种开心变的越来越少。

“去不去?”

“你等下,我算下我的银子够不够”

“别算了,算出花儿来都不够”

“穷游穷游,你丫知道什么叫穷游吗”

“穷我知道,深有体会,穷游还真不知道........”

礼拜五早上在教室里我们目不转睛的盯着黑板,好像真的特别认真的在听讲,其实心里的算盘早已经噼里啪啦的响彻了云霄。那会儿初冬的朝阳看起来确实很美,红彤彤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好像电影里或者那种看起来很文艺的照片一样,其实屁用没有。一口气哈出去像拖拉机排气筒一样,教室里少的可怜的暖气片就成了下课后大家抱团取暖的地方。外面西北的风还是呼啦呼啦的刮,有时候真想一阵风把我吹到天上去,我也懒得再下来,窝在云窝里美美的睡上一觉,人少,清净,离太阳还近,暖和。反正早晚都得上去,不过也说不好会不会下去,这个东西谁也说不上,不过我还是希望到上边去,敞亮。

后来没有忍住大志的软磨硬泡,最后一道防线击垮的时候我们当即决定就溜了,想不起来给老师编了个什么理由,阑尾炎还是胃炎什么的就翘课了,这一翘就是一个礼拜。当然光是翘课就说成破釜沉舟有点过分了,主要原因还是害了没钱的病和一张伪造的请假条。就因为那张请假条后来我们差点受了处分,那时候一个处分就意味着你的奖学金助学金所有跟你钱挂钩的东西全都嗝儿屁了,好在不是差一点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俩那时候所有钱加在一起,生活费,兼职费什么的,除过路上的开销早已经所剩无几。离寒假放假还有将近两个月时间,脑子一潮什么事都能干出来。自己把自己后路断的干干净净了,不过也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是真的直,都冲上岸了。

大志和我背着两个包从兰州出发坐着最便宜的硬座车,往西北更偏北的地方跑去。淡季出行的唯一一个好处就是人少,不管是车上还是路上,我喜欢往人少的地方去。

那晚在张掖找了家青旅住下了,这是我的一个习惯,不管到哪儿首先搜附近的青年旅社,便宜的乌托邦是五星级酒店都满足不了我的,就算带早餐带豪华洗浴再带个99寸液晶大电视我也不去,真的。喜欢青旅里的那种氛围,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感觉。当然价钱便宜也肯定是首当其冲的,前提是我自己一个人时候。和朋友一起去玩肯定得征求人家的意见,因为不是所有人对青旅的环境都是称心如意的。不过那时候也没得选择,就那么点钱,招待所都嫌贵还住酒店?!

不到五米的柏油路两旁长着细长细长的白杨树,扯犊子的寒风把人家满树的叶子搜刮的干干净净,好像看上去它们比我们还冷,但是就是一动不动的扎在那里,挺直了腰板。我们坐在大巴上往丹霞景区开过去,刚开始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沿途路上上上下下的,等到我们下车时候车上都坐满了人。哈了一口气,还是和拖拉机排气筒一样,我的手一直插在上衣口袋里都冷的不敢往外拿,准备给大志使个眼色过马路了,猛一转眼还有一个人也跟着我们一起下车了。带眼镜系了条浅灰色围脖,背个黑色的双肩包。妥妥的文化人,这是我给川哥的第一印象。不过事实证明我面相还是很准的,后来才知道人家是学法律的研究生,在我码下这些字的时候川哥已经是西安一家律所正儿八经的律师了,正在成功的迈上人生巅峰。扯远了, 扯远了,罪过罪过。

后来我们在景区又遇见时候....

“你们去哪”

“我们也不知道,走哪儿算哪儿,应该会北上吧”

“要不一起?”

路上的事总是这么随心所欲,谁也说不上后面会发生什么,路上遇见,路上再见。

既然所有的不期而遇都可以叫做久别重逢的话,那么索性搭伴一程,茶酒随意,先干为敬。

火车到嘉峪关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虽然是淡季没多少人但是到青旅时候真的是淡到索然无味,算上我们三个一共住了四个人。没有暖气,没有电热毯,老板给我们一人加了两床被子,算是齐活儿。简陋虽然是简陋,但是心里始终热乎乎的,尤其是在这冷冬,难得。

第四个人就是住在我们隔壁的小芮。第一次见她时候是川哥带我们去她房间搭讪,想着后面行程可以一起,有个伴。是的,我俩年纪还太小不知道什么叫搭讪,川哥是大哥,是她搭的讪,不是我们,咳咳。不是怂,是憨,憨包的憨。

盖着三层被子,头上还带着护耳的帽子,和着衣服蜷在被窝里。

“我去,有这么冷吗,这么夸张?!”

“冷啊,我来的时候只带了秋衣而已,谁想到这里这么冷”

“你胆儿挺大的,一个人跑这么远出来玩”

小芮是广东人,嘉峪关遇见她的时候算是她的毕业旅行,只不过她很明显的低估了西北的温度,那几天她都是穿着老板娘的一个大棉袄,里里外外套着好几层衣服和我们满世界溜达来溜达去。

刚开始时候我们都不算太熟,大志和她也只是简简单单的闲聊,就像春天刚刚从土里面冒出来的芽儿,太阳一照透着嫩绿嫩绿的光。

在一起待了几天后,早已经习惯了彼此。或许真的是因为路上人太少,所以不自觉的会很珍惜这种感情。我词穷了,想了好久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它。简单的,纯粹,萍水相逢的亲近感。那时是我第一次有那种感觉,不同于亲情,有别于友情,但就是让你心里舍不得,放不下,想着一直可以在路上结伴走下去,只有我们四个人。可是谁都知道路有走完的时候,人有离散时候,万事万物都逃不开这个定律。时间久了,这种彼时再浓烈的情感也会慢慢被冲淡,由不得你。

离开嘉峪关北上的早晨,青旅老板开车送我们去车站,大志落了包,小芮丢了身份证。包落在了客栈,老板又折返回去送了回来;身份证丢在了车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的,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就没有了,是真的,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

当火车咣当咣当开动时候我才发现现在居然还有这种火车。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那种绿皮火车,猛然让我有种回到七八十年代的错觉,迎面而来的复古气息让我对整节车厢充满了好奇。窗户是可以直接打开的,座椅是四方四正直接皮质包裹的,蹭的油光油亮的一眼看出已经坐过好多人了,甚至好多年也说不上。头顶的一盏廊灯可能是接触不好,一闪一闪的扑腾个不停 ,刚开始晃得眼睛很不舒服,时间一久也就懒得再去注意,慢慢也就习惯了晃眼。就像丢了的身份证,刚开始火急火燎,不知所措,后来办了张临时证明,也就习惯了没有身份证刷卡取票这么一说了。所有的事情到最后如果死磕不过你就只有习惯,只剩习惯,也只能习惯了。像时间不可能倒回去让你挨个找车站的人问清楚有没有捡到张广东籍身份证,像我没有趁手的工具,我也不会去修电路有问题的廊灯一样。

车轮与铁轨相互撞击的声音让窗外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显得愈加苍凉,除过直立立杵在轨道旁的电缆杆,目光所及的只有戈壁黄沙,还有几株孤零零的骆驼刺,很大,很空。那一眼,给了我之前从未有过的深刻,虽然我也算地地道道的西北人。

我们这节车厢基本没什么游客,都是临近地区的老乡,有的回家,有的探亲,有的务工,形形色色的操着不同口音聊天讲话。火车上向来是人间五味最浓烈的地方,虽然我在这截车厢看到的情景不足以和春运时候相提并论但是也是确确实实如甘露般沁人心脾,这种感觉会让我很舒服,尤其是在这广袤无垠的西北大地。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抱着小孩的阿姨,早已经记不清阿姨的样貌了,不过当时闹了一个笑话。我们都以为这个小不点是阿姨的孩子,结果人家告诉我们这是她孙子(买了佛冷,佛冷,why ? ? ?)她刚刚是从她女儿家把孩子接上,女儿准备出远门让她带回家先照看着......

那个小不点胖嘟嘟的小脸蛋夹着一个小嘴咘啾咘啾,两只大眼睛转来转去打量着车厢里面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是崭新崭新的存在,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有趣。大志和小芮成功用桌上放着的一大包零食诱骗到了小家伙,一路上两个人为争个“抚养权”口水满天飞。

一直觉得小孩子是这个世界最干净的存在,两只眼睛会告诉你这个世界它原本的样子。就像那截车厢里的人,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干干净净,透亮透亮的。不过也只是能在小孩子眼里看到,那段日子也只是残存的回忆而已。当下窗外的天是脏的,是雾是霾早已经无关紧要,因为大多数人都带着口罩避开它,看不清模样。男的女的,好的坏的,胖的瘦的。我不太习惯带口罩,因为我不信它能毒死我。

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相遇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注定相识,注定擦肩而过,虽然到站下车之后就在没有见过那位阿姨,嘴里还是习惯性的说句再见,下次再见。都知道再没有下次,一趟列车上,有的人来,有的人走,到点下车,有过一段共同经历的时光足矣,哪有什么来日方长后会有期,不负当下就好。这倒让我想起大冰的一句话:一辈子有几个能一直相伴的普通朋友,已是莫大的缘分了。那段时间我们就是彼此一直相伴的普通朋友。

敦煌吃过一次驴肉黄面,后来一直被小芮念叨;川哥也一直说那次是他最不虚此行的一趟旅行。后来本来是准备去新疆的小芮和川哥去了西安,我和大志回了兰州。

结束了吗?作为一篇难产的小学作文算是结束了,起码这样是圆满的结局。

在回兰州的夜班火车上,东窗事发的我们被班主任看见了伪造的请假条打电话来质问。可能因为情绪都很压抑,莫明而来的烦躁让大志和班主任吵了起来。我在窗边倚着,没有看见窗外一丁点的星光。那天晚上,我们都一言未发,沉默的就像窗外的夜,漫无边际。

我不清楚用何种词汇去描述当时内心的纠葛,就像我不知道怎么去写好川哥和小芮送我们去车站的场景。敦煌的街上来往的行人极少,大志一直默不作声的走在我们最前面。他后来告诉我,他分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不知如何去界定,类似于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至少在那会的确是那样。他想和川哥小芮多呆一会,想该用怎样的姿势去和他们拥抱告别。他把头仰起四十五度望着天空感觉这样眼泪应该是不会掉下来的,可在上车的最后一刻他还是不敢去抱一下川哥和小芮,他真的怕控制不住心里的委屈,就像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摔了一跤爬起来大哭一样。我也怕,这种路上的朋友一旦分别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面,这些这么美好的日子再也没有了,怕再也见不上,怕再也没机会。车上的大志哭的像个孩子,相处这么几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我本来情绪压制的还可以被他这么一搞我的眼泪也不自觉的下来了。

路上的我们永远年轻,到死都是从未长大的孩子。

小芮后来来过兰州,是赵雷还没有上我是歌手的时候。她还不知道雷子,就像多数人没听过《南方姑娘》一样。

如果再来一次告别的话,我想这次一定会鼓足力气狠狠的抱一次,可能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朋友,那就索性再久一点,再紧一点。

不言,不语,不忘记

前段时间和一位朋友通电话时候她说,这个世界其实真的很大的,如果没有刻意去见面的话就真的见不到了。知道吗?再见是再次相见的意思,不是再也不见。

我不知道这算一个什么东西,没有景点的游记?没有玩法的攻略?扯淡的心里话?鸡汤奶茶小米粥还是其他什么。谁知道呢,一字一句写的话三天三夜也写不完那几天的事情,没写的事情好多好多,好比逗号句号感叹号,好比上面没有写完的省略号......

可以做朋友吗,这是故事的开始

还可以做朋友吗,这是故事的结尾

你好,陌生人

再见,朋友

六十岁时候

面对世界

热泪盈眶

微博号:大屁余

#听我给你说#

001 自己没故事,讲点别人的故事给你听

002 不写攻略,没有文体,图个舒服

003 看过的理解包涵,喜欢的不胜荣幸

004 世界很大,感谢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