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路是村子里进出的唯一一条路,拉车赶集,婚嫁进娶,走的都是这条路。路不长,连接村子与镇子。        鸿贵家就在路边,一间旧瓦房,是村子里沿路进来,见到的第一户人家。鸿贵家就鸿贵一人,鸿贵孩子们在城里生活,就过年过节会来看看鸿贵。过了鸿贵家,还得走上一阵,才看得见烟囱里飘出来的袅袅炊烟,才听得见孩童田埂边的窃窃私语。鸿贵的家显得有点不合群,不像是这个村子的,像是一个被孤立的孩子远远的看着村子里的喧嚣,又像是一个弓着背的守路人,把守着村子里这条唯一的路。        鸿贵睡得晚,起的早。晚上睡不着就躺着透过窗户看星星,听着风,风里常常卷着村中人不知道的秘密。谁家情窦初开的娃儿趁着夜色和心上人相见一面,又匆匆离开,谁家天还没亮就推着车赶去集市,鸿贵心里一清二楚。鸿贵听脚步声就能知道脚步声的主人。        鸿贵不知什么时候有了晚饭后沿着路散步的习惯。路上见谁推车上坡都会去搭把手。路上有什么碍人的石头,鸿贵就弯腰捡起丢到路边的田埂或河流,拍了拍手又接着走,路上见着村里赶路的熟人,鸿贵便爽快地打个照面,问句“吃了没?”每隔几天,鸿贵见路边的野草长势过猛,还会抽出腰间的镰刀,手起刀落,刀落草折。散步别着把镰刀,也不知是个什么理。        这泥路一下雨就没法走人。村里决定修水泥路。招来一队了修路工人,挖路基,压路面,垫石头,最后便是铺水泥。村里人怕水泥没干就被不懂事的小孩或者是鸡鸭猫狗给踩坏了,嘱咐外人又不放心,就找到了鸿贵。鸿贵自是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 。       有小孩好奇路是怎么修的,远远的撑着脖子望着,鸿贵会把他们招呼上前,叮嘱两句,有时还不放心跟在后面看看。小孩子懂得轻重缓急,路是村的命脉,玩笑不得。但牲畜可听不懂人话,他们趾高气昂的踩在没干的水泥上,拍拍翅膀走了。瞧见路上各种脚印,鸿贵就拎个桶到还在修路队中铲一桶水泥,再跑到有脚印的地方挑出一点,再磨平。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和原来的有区别。        修路要不了多久,鸿贵却来来回回跑了不少躺。水泥干了,路也就修好了。               “要致富先通路”,路通了,村里开始有不认识的车子出现了,有大的有小的,有高的也有矮的。有一辆挖机,一辆重卡,一辆面包车天天出现在这条路上,那发动机声让鸿贵很不喜欢。这三辆车是进村淘沙的,一车一车的往外拉沙子,弄得村里的水也混浊了不少。那新修的路可经不起这卡车的折腾,鸿贵散步时就发现了不少的裂痕。鸿贵看着这些裂痕,越看越疼,越看越不是滋味。鸿贵找到了村长,在村里吆喝了一帮年轻人去撑场子,准备找那群淘沙人讨个说法。那些淘沙人理亏,又忌惮鸿贵身后的人场,连忙道歉,拍着胸脯地保证,以后不再进村淘沙并且负责修里被压坏的路。然后灰溜溜地跑了之后也没再回来,修路的事儿也不着边儿。         鸿贵知道路还是得自己修,指望不上那些外地人。进镇买了点水泥,学着修路队有模有样地拌水泥,填沙子,垫石头,再打上水泥用铲子磨平。给被压坏的几处路打上“补丁”了。村里人直夸鸿贵好手艺,身子骨硬朗。        路补好了,村子又回到了应有的平静。鸿贵还是每天沿着路散步,只是水泥路上很少有碍人的石头,鸿贵也不再别着镰刀了。        路通了,没几年,越来越多年轻人骑着车出去,开着车回来。村里瓦房越来越少,洋房越来越多。鸿贵看着路上车来车往,脸上挂的笑总是藏不住,这路,他可是有功的。        后来村里有人在外闯荡发了大财,想着回报一下生他养他的村子,就琢磨着帮村子修路,修一条更宽敞的柏油路。可是鸿贵家就在路旁,要修宽路,那老瓦房就得推了。可谁去和鸿贵商量呢,谁也开不了这个口。最后还是村长把这事儿接了下来,敲开了鸿贵家的门。        鸿贵听了这事,没一口气答应,让村长给他几天时间考虑考虑。其实他心里其实已经答应了,可他舍不得这房子,也舍不得这路,答应的话在嘴边迟迟说不出口。多少年了,鸿贵住在这房子里,看着村子,看着路。他知道的,这房子早晚是要没的,路只会越来越宽。        没多久,修路的队伍就来了村子。鸿暂时贵搬到了城里孩子家,修路的同时,村里帮鸿贵张罗着在村子里新建了一座房,大家都知道,鸿贵在城里是住不惯的。鸿贵也就等村里房子建好了再回来。        鸿贵的房子被推了,那路也被挖开了。幸好这时鸿贵已经到了城里,他定见不得这场面。没过多久,就开始摊铺上了沥青,倒在路上还冒着热气。柏油路可不怕别人踩,这路,越踩越结实。        路不长,修路要不了多久。路虽短,但也是条像样的柏油路,村里人想着应该给这路取个名字。可叫什么名字好呢,有提议用村子的名字,也有人觉得应该用出钱修路的人的名字。村长想了想,望了望鸿贵家的方向,提议到“叫鸿贵路吧,鸿贵为了这路做的,比我们谁都多。”       鸿运,福贵,村里人都觉得这名字行。       路修成了,路口立的牌子上,刻着“鸿贵路”三字,路牌之后便是一条崭新的柏油路。       也不知,回来的鸿贵,见到这将代替自己守在路口的路牌时,是哭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