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始终不会停止探索的脚步,自从非洲大陆出走时这种执着就已经根深蒂固。时间的漫长,空间的广阔,内心的丰富,最终成就了哲学、科学与艺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理论物理和心理学展现了对物质与精神世界探究的极致。宇宙的发展与消亡离我们太远,虽然这关乎过去与未来;心理的状态和变化太飘忽不定,即使它促成欢乐与伤悲。当我们脚踏实地,遥望远方时,那一片神秘的大海澎湃汹涌,重于空气近一百万倍的海水将一切阻隔,变幻莫测而心驰神往。

对海洋所知甚少,几千年来诞生了无数神话与传说,而近两百年人类才开始对海洋进行科学考察,深入海洋内部更是近几十年的事情。科技的进步让我们有幸窥探海洋的内心,表面的喜怒无常掩盖了深处的波澜不惊,须乘坐“深海勇士”下潜,身临其境,开启一段奇幻的旅程。

沧海轻舟,在海面一阵晕眩,主驾王志强安慰开始下潜就平稳了,比在“探索一号”上稳多了,此时我将信将疑。1月2日上船,1月18日下潜,在船上与主驾有了十多天的深入接触,其专注、勤奋、热情、睿智,令人印象深刻。检查完潜器状态,开始注水下潜,果然有种稳稳的幸福。不会游泳的我,对海洋的了解是道听途说,什么真光层、温跃层,诸如此类的专业词汇没有任何具象。下潜时舱内关灯,但仍有各种控制面板的光亮,左舷副驾张康乐在我看来平常比较严肃,经常若有所思,他让我在舱外黑暗的情况下遮蔽舱内的光线,透过舷窗,有荧光闪亮,翩翩起舞。这些生物在漆黑一片的水下发光发亮,也许这就是它们独特的生存与沟通方式。

从海面下潜到水下2700多米,载人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变化,舱内的供氧和循环系统有效维持了气压和氧气浓度,19度的恒温温暖如春,只有舷窗底部不断聚集的水珠告知舱外的温度已经持续下降,2度低温的深海海底越来越近。离底200米左右开启照明系统,只有混杂着微小颗粒物的模糊蓝色,离底20米左右,主驾马上凭借经验判断出快要着底,右舷的我瞪大眼睛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将要出现海底的迹象。果不其然,还是需要老司机带路,前方隐约出现了巨大的烟囱体,类似昆明的石林,但其结构更为复杂,且有富含矿物质的流体源源不断地从烟囱体各个部位的喷口喷涌而出。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搭靠在烟囱体上,进行岩石和流体样品的采集,随后带回实验室进行分析。

如果人能承受深海的压力,站在烟囱体底部,抬头仰望,肯定更能感受自然的神奇,而我们只能待在载人舱内,在烟囱体顶部透过舷窗静静地观察。零浮力的“深海勇士”依靠安装在前方底部约1米见方的钢制采样篮的一角搭靠,这种方式有点不可思议,类似宇航员在零重力下依靠一个支点就可以随意行动。主驾操作着灵活的机械手龙飞凤舞,而我正与一个喷涌350度高温黑色流体的喷口对视,我呼吸空气,他呼吸海水,我消耗氧气,他淋滤矿物,我的一生只有百年,他可能有千年万年,只可惜我们没有赖以沟通的语言。

单个热液区的范围一般只有方圆百米,从一个烟囱体到另一个烟囱体可能仅仅几米,但这并不妨碍景色的绝美。潜器在海底“起飞”,航行在高处,像太阳一样将光明投向海底,目光所及,三个烟囱体并肩而立:一个满身辉黄,正襟而立,一个蓝白通体,底部似裙摆蔓延开来,他们的右侧还有一个高度及腰的小烟囱体,整幅画面如同一家三口牵手同行。通体蓝白色的烟囱体又似皑皑雪山,刚好有一条游鱼慢悠悠地经过,静谧的海底总是如此优雅和从容,令人不忍打扰。

在海底漫游了近5个小时,蜷曲的双腿酸胀不已,是时候回到陆地了,哦不对,是船上。抛掉压载铁,获得正浮力,以40米每秒的速度上浮,依然平稳。船艉的A架从海面吊起潜器,安放在后甲板的滑轨上,走出载人舱,阳光正好,迎来的是三桶温水醍醐灌顶,国际上的惯例据说是浇冰水,意为已经零距离接触接近零度的海底,我还是被优待了。

海洋和天空,都有着令人神往的蓝色,我们对世界还知之甚少,虽然穷一生只能窥之寥寥,能做到的唯有生命不息,探索不止。

作者简介

蔡巍,博士,自然资源部第二海洋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热液探测传感器与潜水器科学应用,主持国家重点研发计划课题1 项、省部级项目2项,现担任“潜龙二号”AUV技术升级及科学应用副总设计师。近年来,共参加西南印度洋多金属硫化物勘探9个航段,基于AUV、ROV和载人潜水器等研发和集成了热液羽状流重金属异常探测仪、小型化采水装置、硫化物生长试验仪、深海激光全息成像仪等,为我国首个海底多金属硫化物矿区的资源评价工作获取了丰富的样品和探测数据。在国内外期刊上发表学术论文20余篇,SCI/EI检索9篇;参编中文专著2部,英文专著2部;获得发明专利6项,实用新型专利7项,软件著作权证书2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