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记忆中,炊烟就像是母亲的呼唤

儿时放学,严冬里积雪几乎没到膝盖。我拖着书包艰难爬到一个小山头,远远就能望见白杨树后边的老烟囱上,正在升起袅袅的炊烟,仿佛是母亲在对我招招手,迎接我放学。我就能断定:母亲在家做饭了!顿时心里暖暖的,冻僵的双脚充满了力量,连跑带滚奔回家。

夏日傍晚,我们常常在收割后的麦田玩疯了。这时炊烟就站到屋顶上眺望,还学着母亲的样子,温和地叫着我们的乳名,可我们并不听话,反而会先观察一下:如果是烟囱涌出的是浓浓的白烟,那肯定是刚起灶;如果是一小缕烟丝,那饭菜就已出锅了。这时我们才会往家跑,每次进家门,母亲都会轻轻捏一把我的鼻子:“鼻子真灵!刚做好饭就知道回来了。”而我肯定不会告诉她,是炊烟告诉我饭做好了。

如今一家人已经搬离村庄,但是我依旧十分想念那段时光,想念屋顶上的烟囱。它让我知道,无论天寒地冻,还是夏日炎炎,只要有母亲在,只要有家人在,作为子女的我们无论身处何地,何种境遇,都应该载着一整年的收获,荣耀归来,还乡团圆。

小时候觉得,炊烟多么自由,可以无拘无束去想要去的地方。可现在才知道,无论炊烟飘去何方,都会落回故乡。

日落黄昏,崔颢登上黄鹤楼。鸟儿归巢,船帆归港,游子却不知家在何处:“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眼前只有江上的烟波,却不见故乡里最熟悉的炊烟。问乡乡不语,思乡不见乡。

陆游特别喜欢炊烟,“贫家灶冷炊烟晚,待得邻翁卖药回”、“遥望炊烟疑可憩,试从行路问村名”都是他写的诗。后来读到一句“雾歛芦村落照红,雨余渔舍炊烟湿”,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炊烟怎么会是湿的呢?

游子流落他乡,炊烟,便聚成了浓浓乡愁,飘进游子梦里,熏出游子的泪。炊烟无论飘得再远,也会落回村庄,游子无论走得再远,也会惦记着家。

年关将至,游子思归。无论风雪多大,无论人潮多拥挤,我们都会穿越人山人海,回到那个种满白杨树的小村庄;回到那个牛羊遍地的大草原;回到那个炊烟缕缕升起的地方。

永远有一间叫“家”的屋子和你最熟悉的父母,在等你

它会在宁静的村庄中缓缓升起,也会在游子羁旅中蓦然出现,无论在何处,每当我看到它,总会感受到一种家的归属和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