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砌煤炉,我给打下手。选址在屋门后的角落。

总要拐角,所以用的都是半头砖。砌好了,白灰一抹缝,铁皮烟囱拐个弯,从门上方的顶窗里探出。很好看,也耐用。

砌好了煤炉,居然就盼着冬天快点到来,天儿,赶紧冷起来。

冬天里,不下雪,干冷;阴天下雪,湿冷。只要没必要在外边活动,就赶紧缩进屋子里;一进屋子直奔煤炉,把手在炉口烤一烤,杏黄色的炉火燃得正炽,手烤暖了,心里也就暖和起来。

整个冬天,煤炉是一家人的希望和依靠。取暖,烧水,做饭,一揽子的“温饱”全由它来供给。不慎灭了炉火就像塌了天,一家人着急着慌的,点上干柴生火,撩起棉门帘跑烟;扇子扇,烟囱抽;大人喊孩子拿柴禾,孩子蹦跳着跑进跑出;一迭声的咳嗽,一连串的呼喊。直到杏黄色的炉火旺旺地燃烧起来,锅里的水滋滋地唱起来,一家人才把笑意写在脸上。

除了烧水做饭取暖,煤炉的用途大了去了。我的童年和青年时代,冬天里,都是在煤炉的烟熏火燎中度过的。娶妻生子之后,跟父母另开过,屋里置办了新家具,可总觉得不像一个家;屋角砌上煤炉子,钢精锅坐在炉子上,热气蒸腾在锅盖上,一下子就有了家的气氛。

夜里下着雪,棉门帘和毛边窗纸把寒冷挡在外边,室内旺旺的炉火烘烤出的温暖让人有了心满意足的喜悦。水壶在炉火上吱吱呀呀唱着悠闲的小曲,焙在炉口的红枣喷出诱人馋涎的甜香;一杯枣茶,捧着,暖暖你的手,喝着,暖暖你的心;若是再啃两口外焦里软的烤红薯,你还去艳羡馆子里的咖啡和宵夜吗?

朋友来了,抖掉围巾上的雪片,跺掉棉鞋上的雪渣,把手拢在炉火上翻转着那么一烘,扭着脖子“命令”我:“酒呢?拿出来呀!”

我把烧酒倒进提把小锡壶里,放在炉口边上温着,带壳花生包围了炉口也包围了酒壶。一人一只酒盅,一仰脖,把一阵烫和一阵辣灌进喉咙里,赶紧剥两粒焦糊了的花生米压一压。守着“红泥小火炉”,一会儿工夫,两个人能把大话扇得无边无沿。门外的寒风窗外的雪,一边去!

夜深了,妻子微鼾,小儿呓语,屋子里弥漫着酒香和熥在火炉壁上褯子的尿香。

感悟百味人生   抒写平常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