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 与 ∕ 改 ∕ 革 ∕ 共 ∕ 成 ∕ 长

母亲的心愿

自1978年进疆的那年起,我们家随着单位搬迁了数次。

什么时候住上真正的房子?什么时候能定居下来?这成了母亲最大的心愿。

父亲是一个人先进疆的,1978年,我到了上学的年龄,再加上父母两地分居,母亲就带着我们姊妹来到新疆。

可以说母亲是被父亲“骗”到新疆的。我们那不用做饭都吃食堂,我们那不用做衣服都发工作服,我们那里副食品都是单位发……父亲给我们描绘了一幅令人向往的、铁路职工的美好生活。

在经历了火车、汽车、马车、步行的车马劳顿后,我们来到了南疆铁路沿线上一个叫“阿拉沟”的地方。

这是什么样子的房子啊!来自江南鱼米之乡的母亲见到了父亲描绘的蓝图,心凉了半截。远远的,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是高高低低的烟囱,一排排“干打垒”(一种简易的筑房方式,用两块固定的木板中间填上黏土)的房子散落在山脚下。房子很小很低,从后到前起一个斜坡,后墙只有一人多高。山是光秃秃的,房子黄土垒的,更是见不到商店和街道的影子。

“妈妈,这房子怎么没有窗户啊?”七岁的我很好奇,没有觉察到母亲失落的心情。这里房子的窗户都开在房顶上,像蒙古包,窗户上固定一个向下的细钢筋,通过推拉钢筋开关窗户。这样的窗户可以看到夜晚的星星,当然也容易漏雨雪。

其实这不是最糟糕的,糟糕的是这样的房子我们也住不上。在这之前,父亲作为单干户住在集体宿舍里,申请的房子还没盖好呢。于是,我们一家4口和老乡家7口人挤在两间小屋里。

没有通电,没有住房,在这个偏僻荒凉的大山里,各种不适让母亲心生离意。每到晚上,母亲拉上父亲躲到后山,只有这时候,她才能哭闹着要回老家。可这场景在连队人的眼里,是另外一番景象呢!徐班长和刚来的媳妇好浪漫,每天晚上到山上说悄悄话!

可这老家怎么回啊!别看当年是修铁路的,从大山里往外出太难了!等不上便车就出不来门,更别说买火车票了。

父亲总是用“等到有便车了”的借口应付母亲。渐渐地,母亲放弃了回老家的念头。其实能让她坚持下来的,孩子能落上城镇户口占了很大的原因!毕竟在那个年代,“商品粮”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随后的几年里,我们随着单位在南疆铁路沿线上不停地搬家,从这个沟搬到那个沟,“干打垒”的房子住了一茬又一茬。1986年,父亲单位转产为建筑行业,承接了石河子热电厂的建设。

从偏远的山区来到城市,母亲别提多高兴了。虽然房子是建在工地边上的临时简易房,从放杂物的小棚子到厨房再到客厅、卧室,每家就像是不会拐弯的火车通道。房子后面是车来车往的乌伊公路,前面就是轰鸣嘈杂的建筑工地。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大家是自豪的!看那,冷却塔、大烟囱在自己的手里一点点地拔高建起,这可是石河子第一家热电厂啊!

随着热电厂的建成投产,1988年单位搬到21小区定居下来,进疆10年的母亲终于圆了不再搬家的心愿。房子的条件也大大改善了,两间齐整的砖房,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父亲又在院子里砌了一间房,母亲搬进两台缝纫机和一台锁边机。心灵手巧的母亲开了一家裁缝店,这样既能照顾我们又能赚钱。

在外人眼里,一个人的裁缝店是那么微不足道,而这个不起眼的家庭小作坊是我们全家的骄傲。母亲用自己辛勤的劳动,给我们提供了相对好的学习环境,也改变了家里的经济状况。

1995年,单位集资“房改房”,我们在邻居的羡慕中率先搬进了楼房,这是在一片平房中鹤立鸡群的第一栋楼房。搬入楼房后,两个妹妹也先后考上了大学。

时光荏苒,随着城市的建设发展,当年那栋我妈引以为豪的楼房已渐渐落伍了。2008年,我们姊妹3人给父母亲的房子重新装修,铺上木地板,贴了墙纸,安装了空调和热水器。母亲嘴里嚷嚷着乱花钱,其实心里美着呢!今年5月份,趁着两位老人身体硬朗,我带着他们坐飞机回了趟老家。

从1978年到2018年,弹指一挥间,父亲带着我们到新疆已经40年了。我们从南疆到北疆,从荒凉的大山深处到美丽的军垦绿洲,那一路兜兜转转的数次搬迁见证了家中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也是这个变革时代的一个缩影。

如果当年像现在一样的交通便利,如果城市户口没那么令人向往,母亲还会留下来吗?现在想来,这些都不重要了,当年的那些选择都打上了那个时代的烙印。

因为房子低矮,夜里下山的牦牛啃食屋顶的芦草把我们惊醒;因为没有通电,背书打瞌睡的我被煤油灯,烧着了头发……随着岁月的洗礼,那些曾经以为的苦难成为了记忆中难忘的片段,在岁月的长河里如星星般闪烁。

安得广厦千万间。如今,再回想起母亲的那两个心愿,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最朴素、最真实的向往呢?(徐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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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曾文杰

责任编辑:陈    莉

编       审:张宏伟